裱裏如一

嶺南顏家的小姐顏珞，人前是個一掐就哭的軟包子；人後月色裏反手一刀，濺了滿身血，只蹙眉嫌髒。
大長公主府的世子高琛，人前是個鬥雞跑馬、扶不上牆的廢紈絝；人後落一手閒棋，便要人性命。
這兩位，原是七歲前黏作一團、誰也離不了誰的青梅竹馬。後來顏家一夜敗落、舉家南遷，一別就是十來年。
直到某一日，杳無音信多年的顏珞，紅着眼眶尋上了世子府的門。
"琛哥哥，你可要為我做主……"
"這一哭二鬧的老把戲，"高琛懶懶道，"是不是該換換了？"
顏珞淚意一收，唇角一彎："又被哥哥看穿了。"
沒過幾日，宮裏一道賜婚的旨意下來，把這兩個各揣着算盤的人，綁成了一對名正言順的夫妻。
世子府的幕僚宋先生，起初還不解公子緣何應得這樣痛快。
高琛閒閒道："盯着她，是為了套那半幅畫的下落。"
宋先生恍然："公子英明。"
"她要查的事，我搭把手，名正言順守在她身邊，省得她起疑。"
宋先生頷首："公子高明。"
"這門賜婚來得正好，娶進門，那畫日日擱在我眼皮子底下，再穩妥不過。"
宋先生："……公子深謀遠慮。"
至於此後，公子晨起替她描眉、夜裏摟着哄睡，往世子妃的院裏跑得比誰都勤。
高琛振振有詞："自然，也都是為了套話。"
宋先生心中已毫無波瀾：嗯，公子高興就好。
那頭，顏珞也打着自己的盤算。
"姑娘這般不留情面地使喚世子，就不怕哪日他瞧出端倪，撒手不管了？" 顏珞拿帕子按了按眼角，一臉篤定："他？這種一掐就哭、一鬨就回頭的，能瞧出什麼。"
這場你瞞我、我騙你的戲，原也能一直演下去。
偏她貼身藏着的那半幅舊畫底下，壓着七樁沒人敢翻的舊案，和一個被人從青史上一筆一筆抹去的名字。
頭一樁，就藏在京城香火最盛的古剎裏，那尊萬人叩拜的童子像裏，肚裏封着的，不是經書，也不是舍利。
而越往深處查，七樁舊案散落的線頭，竟一根一根，纏回了她夜夜同枕的世子府。
那一晚，顏珞攥着剛揭出的那頁舊絹，就着燭火，看枕邊人睡熟的側臉，頭一回拿不定主意——
是該接着查下去，還是把這刀，就此收了鞘。